傅渊站在院门口,措辞了好一会儿。
他这个人有个毛病,开口之前一定要把话在脑子里过几遍,确保用词准确,态度得体。
半晌过后,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,跨进院门,走到石桌对面,拱手行礼。
“白师妹,在下有一事相询。”
白绮梦手里的帕子没停,沿着剑脊又擦了一个来回。
“进来说。”
“……我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白绮梦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擦剑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那你直接说。”
傅渊默默收回行礼的手,在她对面站定。
石桌旁边有石凳,但她没让他坐,他便不坐。
“近日种种,是白师妹所为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何?”
白绮梦停下擦剑的动作,抬起眼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这个笑容很浅很淡,却让傅渊后背莫名一凉。
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。
“还债啊。”她说,“你救了我,我还你人情,不对吗?”
傅渊眉头微蹙:“白师妹,我救人并非图谋回报,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图回报。”白绮梦淡然回应。
她把剑从膝上提起来,随手插回剑鞘,搁在石桌上,站起身来。
傅渊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,试图拉开距离。
然而白绮梦的动作更快,几步便已欺近他身前。
两人之间,相距不足一尺。
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,此刻微微仰着脸,这个角度让她那张如画般的面容在他眼前展露无遗。
眉如远黛,眸似秋水,常年修习冰灵诀使得唇色偏淡,清冷如广寒仙子临凡。
丝丝缕缕的寒气自她的衣袍间逸散出来,顺着两人间狭窄的缝隙悄然钻进傅渊的领口。
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,分不清是寒意侵袭,还是心绪激荡所致。
“虽然你不图回报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,却字字清晰,“但我不喜欠人东西,尤其是……欠男人的。”
傅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理智在脑中尖啸,催促他立刻后退,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白绮梦歪了歪头,看着他这僵硬又克制的反应,还算满意。
她唇角微勾,蛊惑似地开口:“你不喜欢我还你人情吗?”
傅渊嘴唇翕动,几乎是脱口而出:
“……喜欢。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意识到这话的歧义,慌忙补救:“我说的是人情。”
白绮梦的眼底却漾开了一抹危险而玩味的光泽。
“好,知道了。”
她不再多言,转身走回石桌旁,重新坐下,拿起剑鞘搁在膝上,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傅渊僵立在原地,掌心已是一片湿濡的冷汗。
他强作镇定,拱手告辞,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。
直到院门在身后合拢,他才发觉袖中紧捏着的那张上品灵力符,早已被汗水浸透,软塌塌地失了灵光。
傅渊面无表情地将这张废符塞回袖中,心中却翻腾着懊恼:明明是想来劝她不必费心,专心修炼的……怎么一对上那张脸,便全然失了方寸,只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