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世昌的眼泪从那双眯缝眼里滚出来,鼻涕也亮晶晶的挂在嘴唇上头。姜芸娘看着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圆脸,忽然笑了:原来这张脸哭起来那么搞笑?
她一笑,裴世昌就仿佛看见了希望一般,硬生生挤出讨好的笑脸来,“我就知道你是个人美心善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姜芸娘脸色一沉,手里的刀已经举了起来,刀尖在烛光里扬起一道弧线。
“啊!”裴世昌浑身绷紧,闭上眼睛,下意识的发出了惨叫声。咄的一声,刀出乎意料的扎在他耳边的柱子上。裴世昌愕然的睁开眼,偏过头看着那把刀。
那刀就贴在耳朵旁边,刀身上映出他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眸,愣了几秒后,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。
裴隙见状,幽幽的叹了口气,“你到底是太善良了。”
姜芸娘不语,只是默默的把刀从柱子上拔下,放回桌上。她不是没想过泄愤,但手里一旦沾了血,内心就很难再平静了,这种解决方式不可取。
姜芸娘希望欢欢以后长成一个健康善良的小姑娘,首先自己就得以身作则,才能教育好下一代。
裴世昌气匀了,伸手拍了拍胸脯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自由身。他不敢再放肆,赶忙朝着姜芸娘作揖,“姜娘子大恩大德!姜娘子菩萨心肠!我以后一定改,一定好好做人……”
姜芸娘往后退了一步,面色平静,“不用谢我,我不动手,只是觉得你是裴家人,该由老太君处置。”
裴世昌作揖的手停在半空,眼底深处的怨念冒了出来,自己都已经伏低做小了,这小娘皮仗着裴隙会点拳脚功夫就敢蹬鼻子上脸?
裴隙没错过裴世昌眼底的一闪而过,两步便走到裴世昌身后,单手拎起他的后领。裴世昌吃的大肚便便,裴隙拎着他却面不改色的往外走。
裴世昌不甘心的挣扎了两下,脚上的鞋都蹬掉了,始终无济于事。
下楼时,醉仙楼堂食的客人们都不约而同投来了好奇的目光,裴时昌被看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而此时的东市热闹,尤其是酒楼和风月之地都开着门。两旁的灯笼挂了一长串,把半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。裴世昌的裤子还在滴水,一滴一滴的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。
有人看见了,指指点点的。有人则是直接捂着鼻子,大声指责:“哪来的没开化的野人,一把年纪还尿裤子,不知道是还以为我们京城是蛮夷之地呢……”
裴世昌把脸捂得紧了,只在手指头缝里露出两只眼睛,眯缝着看人:这些嘲笑自己的家伙,等这一遭过了都得死!
姜芸娘跟在另一侧,看着这一幕,心里头竖起了大拇指:还是大爷狠啊!兵不血刃的,却最折磨人了。这不比砍一刀刻骨铭心的多?
从东市到世子府,要穿过两条街,一条比一条热闹。裴世昌的手捂着脸,可他手上的绿扳指太显眼了。不多时就有人认出了他,小声道:“那不是裴家大伯吗?怎么被人拎着走?尿裤子了?这是喝了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