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君眼神复杂,从前她最喜欢的就是姜芸娘的分寸,可风水轮流转后,这分寸反倒成了最棘手的存在。
老太君忽的想起来了裴世昌刚才不要脸的模样,当即照葫芦画瓢,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一个孤家寡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姜芸娘认命般走了进来,站定在她身侧。老太君对姜芸娘是知遇之恩的,她做不到无动于衷。
老太君的夫君走的早,膝下子嗣虽多,但真正陪伴最多的是陈嬷嬷这个陪嫁丫鬟。
大爷裴隙性子冷,常年忙碌军中事务,这些年住军营的时间都比回府多;二爷裴衍倒是个性子温和的,但哪年不往外求学访友?而且一走少说也要个大半年。至于三爷、四爷,姜芸娘来了以后更是见都没见过。
老太君手里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了,青烟袅袅地升起来,绕着那些牌位盘旋。
“姜氏,老身能不能问问,你之前为什么拒绝宋公子?”
说话间,老太君正把香插进香炉里,仿佛只是随口问起。
姜芸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她摸不准老太君是纯好奇还是帮着宋青镶问的,斟酌着开口回绝,“宋家门第高,奴婢高攀不起。再者,奴婢只喜欢简单的生活,勾心斗角不合适奴婢,因此宁做穷人妻,不做富人妾。”
老太君对这个回答不意外,为了抚养女儿,姜氏是个吃苦耐劳的。可若是抛开女儿不谈,必定是个心气高的,“那最近回京的战王呢?你怎么看?”
姜芸娘一下子想起高头大马上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,果断道:“战王是英雄豪杰,此前一直在外保家卫国,奴婢虽然无缘相识,但心里自然是敬佩有加。”
“要是他娶你呢?”听出了姜芸娘语气里的欣赏,老太君心里咯噔一声,转过身探究的看向姜芸娘,“不是纳妾,是娶你为妻。你答应吗?”
姜芸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,她和战王连个正经的见面都没有,从何谈起?“老太君您别打趣奴婢了,奴婢一颗杂草,人家哪里看得见?人贵在有自知之明,老太君您对奴婢更是有恩在前,不用这样拐着弯试探奴婢。奴婢要是起了攀附的心思就天打五雷……”
老太君哪里敢容她发誓?她登时三步并作两步,拉住姜芸娘的手,语重心长:“姜氏!老身不是敲打你的意思。老身是在想,老大孤单太久了。难得遇见一个让他心动的,老身要是拦着,岂不是害了他一辈子?”
姜芸娘愣了一下,沉默下来。供桌上的烛光落在老太君的银发上,落在眼角的皱纹里。她忽然觉得一向雷厉风行的老太君老了,“老太君,您误会了。大爷对奴婢……”
“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,什么没见过?他看你的眼神,跟他爹当年看我时一模一样!”老太君打断她,眼神因为回忆柔和了三分,“老身只是问问你的意思。你要是不愿意,老身不会勉强你。”
那双慈祥的眼睛满是真诚的看过来,姜芸娘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了这些日子与裴隙相处的点点滴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