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好累。”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声音拖得又软又长,像在撒娇,又像在耍赖。
离车只剩几步路。谢京韫低头看着她,叹了口气,弯下腰:“一步都不行?”
“一步都不行。”她摇头,头发蹭在手臂上,乱糟糟的。
“半步?”
她认真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
“那我扶着你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她把脸埋进手臂里,声音闷闷的,“腿不听话。”
她今天穿着带跟的小皮鞋,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,歪歪扭扭地搭在脚踝边。
谢京韫蹲下去,帮她把鞋带解开,重新系好。动作很轻,怕弄疼她:“穿这个累不累。”
温淼答非所问:“但是好看啊。”
谢京韫盯着这个醉鬼:“刚才是谁说自己酒量还行?”
“我说的是还行。”她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一点,露出半只眼睛看他,“不是很行。”
“现在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谢京韫忍不住笑了一下,声音低低的,混在夜风里。他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,一圈一圈绕在她脖子上,把她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“地上凉。哥哥会心疼里里的。”
温淼拍了拍他的手背,瓮声瓮气道:“你不要心疼里里。里里今天很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开心?”
“我不告诉你。”
谢京韫看着她:“温淼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她点点头,“你是——”
温淼顿了顿。
“烂好人。”
看来还没有醉得彻底。至少骂人的功能还保留着。
谢京韫弯腰,伸手:“哥哥抱你过去。”
温淼低头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,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。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她伸出手,搭在他肩上。
男人将她稳稳抱起来。她个子小,被他抱在怀里也不动。他一只手托着她,让她环住自己的脖子,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包和她的鞋。
她把下巴贴在他肩侧,乖乖的。
“我是不是很轻?”
“嗯。”谢京韫抱着她往车边走,步子很稳,“里里多吃点。”
“但温宿老说我胖。还说我个子矮。说我爱哭鬼。”温淼小声,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爱哭,你肯定觉得我爱哭。你第一次见我就说我在哭.....”
谢京韫失笑:“我没有啊。”
“你就有,你和温宿一样讨厌。”
“我和你哥可不一样,你哥眼睛瞎。”
“没错。”温淼点头,“他眼睛瞎。”
夜色很深,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谢京韫把人放进副驾驶,又把车内空调给打开,刚想退出去,手腕被拉住了。
接着又在他掌心挠了一下。
温淼坐在座位上,仰头看着他。车里光线昏暗,她的眼睛湿漉漉的,像盛着一汪水。
她抿了抿唇,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醉意:“那个….所以,你真的在追我吗?”
那语气很犹豫,很不确定,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谢京韫感觉自己心都化了。
他往前一靠,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椅背上,俯身去扯她身侧的安全带,无可奈何:“我晚上歌又白唱了。”
什么歌不歌的。
她脚轻轻踹了他一下:“什么意思呀,你不会是想追着我跑步吧?”
追着她……跑步?
这到底哪找来的祖宗。
谢京韫被她这脑回路整得没脾气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帮她把安全带系好,咔哒一声扣上:“首先,我先纠正你,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误会了什么,但我不会随便对别人好。我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爱好。”
“其次,我想要照顾你,想要更加名正言顺地对你好。不是作为你哥的朋友,不是作为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哥哥,就是作为谢京韫本人。”他强调,“是谢京韫对于温淼的。”
“最后,你没有听错。我在追你这句话的意思是,我非常认真的想和你交往。是作为男女朋友,未来恋人的那种追求。懂了吗?嗯?”
男人说完这些,又伸手把她往座椅里按了按:“身体坐直,不要乱靠,小心撞到脑袋。”
谢京韫看着她那双还在眨巴眨巴的眼睛,忽然觉得跟一个醉鬼讲逻辑本身就是一件没逻辑的事。
但没办法。
谁让他栽了。
谢京韫拿她没辙:“你真的是我宝贝。”
宝贝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,尾音却拖得很低。听上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这是他要珍惜的宝贝。
温淼盯着他领口的位置,然后又挪到自己搅成一团的手指。车里光线昏暗,她垂着眼,十分认真地在消化这段话:“喔……”
女孩眼神懵懵懂懂的,车里光线昏暗,她就这么不躲,不闪,也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