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,他略带烦躁地啧了一声,快速操作连接的独立终端。屏幕亮起,他精准调出其中一段标红的音频文件,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瞬。
那迟疑仅有片刻。
下一刻,他按下了确认。
【文件发送成功。】
提示音响起的瞬间,他几乎立即切断了设备电源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后悔。他将自己摔进沙发,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,抬手揉了揉眉心,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咒。
真是......鬼迷心窍了。
【叮咚】
【邮件提醒:对方已收取您的邮件】
屏幕上的收取回执为这次破例画上了句号。
空气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也随之沉淀。
夏星沉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,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,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与简练,发送了一条消息:
【到此为止。后续勿扰。】
发送完毕,他准备彻底翻过这一页。
然而就在消息发出的下一秒——
手机屏幕骤然闪烁,弹出一条冰冷的系统提示,字体是毫无感情的灰色:
【信息发送失败。请确认对方是否仍在您的联系人列表中。】
夏星沉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不是没收到,不是延迟......而是发送失败?
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闪过脑海。
他不信邪地再次尝试发送了一个最简单的标点符号。
【?】
同样的灰色提示再次弹出,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。
【信息发送失败。请确认对方是否仍在您的联系人列表中。】
......
夏星沉盯着反复出现的提示,沉默了足足三秒。随即他将手机扔到角落,抬手覆住眼睛,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。
用完就丢。这界限,倒是划得清清楚楚。
*
菊园的绣楼内灯火通明,与窗外沉落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。
姜花衫和傅绥尔并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桌面上铺满了关于余斯文案件的材料、法律条文摘要,以及刚刚从夏星沉那里获取的加密音频文件转录稿。
太好了!有了这个,看余斯文还怎么狡辩!傅绥尔兴奋地握了握拳,我就说给钱有用吧?他都没问你是谁,东西就直接发过来了。以后好办了,咱们想买什么就找他。
姜花衫盯着手中的证据,眉头紧锁。
事情怎么会如此顺利?
难不成是李家又在设局?
可这份证据事关重大,李儒就算要下饵,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。
没等姜花衫理清头绪,傅绥尔已经拿起她的手机,利落地将夏星沉的账号拉黑,清空了所有记录。
这家伙狡猾得很,可不能让他知道证据在我们手里。下次找他咱们再换个号,这样就万事大吉了。傅绥尔得意地眨眨眼,嘿嘿,我还真是个机灵鬼。
姜花衫侧过头,目光落在傅绥尔明媚朝气的脸上,眉宇间的凝重顷刻消散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因为李儒另有所图,也不是因为夏星沉突然转性。
而是因为傅绥尔。
因为她身上那份无与伦比的幸运,在这种近乎bug的属性加持下,只要有她参与的剧情,再复杂的局面似乎都会被无形之力牵引,朝着简单甚至对她们有利的方向发展。
想通这一点,姜花衫看向傅绥尔的眼神变得复杂,既有恍然,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庆幸。
她并非什么都改变不了。她改变了很多。
绥尔、妙妙、枝枝、周琦姗、余笙,甚至是萧澜兰......她们所有人都在与既定的命运抗争。即便走着相似的路,也绝不是从前的她们了。
她垂眸看着手中这份关乎许多人命运的证据,又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。那些因沈归灵离去而产生的无力与荒凉,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治愈了。
她的难过与沮丧,从来不只是因为离别。只要心意相通,总有重逢之日。她真正难过的是,付出了那么多努力,却依然无法改变分离的结局。她比谁都清楚沈归灵终将离开,因此生出了与命运抗争的反骨,在沈归灵步步引诱下清醒地沦陷,因为她想要改写这段剧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