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2 / 2)

【子秋声音含悲,又有一丝疲惫晦涩:“没有用,师父最后关闭洞门,断绝食水。想来如今早已……仙去了。黑甲卫意图倾覆文通门,该来的劫数终究还是……”】

【苏照归:“!!子秋兄!你是说……文通夫子,已不在这世上?”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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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今天19:00还有一更。

第27章 二六 其响如歌 文通门就落在“即便……

二六其响如歌

【子秋悲凉地吐露:“可是不能叫人知道师父不在了, 否则文通门早就被倾覆,甚至撑不到此刻……但是该来的终究会来。《圣统秘典》中有治国妙方,却因为当路者的阻碍, 无法真正发挥作用……”】

【苏照归:“当路者指……黑甲卫?”】

【子秋:“他们只是最显眼的阻碍。”】

【苏照归立身于简陋屋中,猜测:“子秋兄的意思是说, 最大的阻碍为当权者?甚至是天子?”】

【子秋:“非也, 天子资庸——最大的‘当路者’,是人的欲心。”】

苏照归更明白这世界“初级难度”了——身为文通贤人的子秋能不客气又坦率地表示“天子资质平庸”,让高位者成为模糊的符号。更说明这世界需要对抗的最大阻力并不来自遥远皇权, 而是黑甲卫般的化身鹰犬。

搞不好,破坏黑甲卫建制后,这世界的敌人应该就能清理得差不多。但是苏照归心头沉甸——若真如子秋所说,文通夫子已不在世间, 要如何证明子秋的清白?

此外,“欲心”作为习气的说法, 苏照归不太认同。想不到昔日畅想与贤人论道的情景, 在这陋室中能得以实现。

【苏照归:“人欲自然, 不应禁绝,请子秋兄解惑?”】

【子秋却反问:“照归, 你在这仁尺巷中, 有何感受?颜师兄最为人称道的是‘仁’意, 既如此, 为何在‘仁’后还加一‘尺’字来命名?”】

【苏照归有所悟, 猜问:“是否因为……仁,只蜷缩在这寸尺之地?”】

【“不愧是照归,一点就透。天下不可能有第二个颜师兄这般纯善、放弃高位、不求身物,只一心一意奉行着‘仁道’而活的圣人。可是‘仁’之光辉再是粹然, 也连巷口那间茅草屋都庇护不了——这镇子当年穷陋至极,如今也没好起来。颜师兄以自己的生命在践履‘仁’——然而那些人看了他的下场,只会说:‘仁’有什么用?”】

【苏照归感到那种锐痛在心口穿成一条冰线,涩然开口:“其实并非那些人之过……”】

【“是。照归你的觉悟,与师父、与颜师兄并无不同——亦与我同。明知世人功利短视,受欲驱策,问的第一句话从来是‘有什么用’?颜师兄仍以一颗赤诚无蔽的心去仁爱他们——当然,这种仁爱仍会被问‘有什么用’?。不庇我寒,不填我饥,不舍我金,不赠我爵——‘仁爱’又有什么用呢?而即便知道会承受这种漠视与不理解,他依然诚爱世人,谅解一切,永远微笑。”】

【苏照归肃然:“不愧‘至仁’,竟还能以此为‘乐’境……”】

【子秋道:“可是师父悲伤过度,除了伤怀颜师兄的逝去,还因为师父一生心血的落空——颜师兄在‘陋巷’中愈将仁道践行得完美无缺,愈说明‘仁’是无法凭外力‘达致’的,证据就是普通百姓并不认同与追随颜师兄践行仁道的方式。如此类推,那种教化万民,引导向善,治道与政道完美统合的理想,永远无法实现。”】

风起,初夏时分的旧叶被挤下枝头,又旋空卷上苍穹。

【子秋续道:“讽刺的是,颜师兄甚至明白这一点,他从不期待别人,所以他不曾遗憾,微笑而终——这便是‘仁道’不需任何‘外求’的生命答案。而师父不同,他求海清河晏,他求天下大同,他求仓禀实而知礼节,他求民有恒产恒心。他开坛讲学,他仕进帝师,他掌教太学,他扶立文通,他培羽众贤——他说:‘我所求的太多了。求不起的、不该求的、不敢求的,太多了。’”】

【苏照归从喉咙深处只滚动出四个字:“即便如此——”】

【“没错。照归,你果然能明白。我们文通门,就落在‘即便如此’这四个字上。”】

——即便如此,文通夫子仍要去求,求得一方可涵莲的净土、一捧可涤世的清泉,一轮可灼暗夜的孤月。

【苏照归把与公孙夏那段星官问道的记忆送入白雾给子秋看:“子秋兄,文通门贤人中,或有同道。”】

【子秋淡笑:“不缺知意者。比如公孙师兄能算出一切。不缺行路者,比如端木兄周旋郡望以财活众生……而师父都超越了那些,他写《圣统秘典》。对我说‘你不必看’,我便也尊其言从不翻阅。因为那本书是他写给天子看的。但师父在落笔成书时,常向我传道讲授——我是那本书的第一个学生,不必看乃因早已掌握其中要义。‘集义为体,经略为用。’可是,既已有经略之用,何人愿意苦守集义之体?”】